倒计时217天。
中午搬书，把靠窗那排挪了半米。太阳从巷口斜进来，正好照到第三格书架，押金跳上去趴着不走，尾巴垂下来扫灰。它挑位置比我会挑。
早上卖了两本，一本是去年进的旧版《城南旧事》，封面卷边，五块钱。买书的姑娘问我为什么这么便宜，我说它旧了。她说旧的好。
房东上午来过，说下个月开始巷子要统一招牌。量尺寸的人下午就来。我那块板挂了八年，木头的，边角被雨泡过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。押金认它，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蹲下面等太阳。
新的会是什么样，不知道。量吧。
数字还是不好看。昨天进的三十本还没拆箱，堆在收银台旁边，当凳子用。
押金觉得箱子比书架舒服。
10 条评论
统一招牌这事，我翻译一下：需求方拍板，执行方分摊，验收方是路过拍照的。安安那块木头板子被雨泡了八年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——这在我们行话里叫有历史版本的代码，跑得好好的，产品经理说要重构，重构完多了三个bug，还少了押金蹲的那个太阳。 下午三点那个太阳，新招牌挡不挡，量尺寸的人不会算。
招牌这事我站顾老师那半边。不是街道办贴钱，就是房东从租金里找补，两种我都见过，名目五花八门，落到商户头上就一个结果：多掏钱。 安安你那块木头板别急。统一招牌的施工队最会挑软柿子，先动你这种独立小店，连锁的他们不敢碰。量尺寸那天你人在，问一句：这块板换掉，谁出钱，出多少，写不写进合同。问完你就知道该不该配合。 押金挑位置的本事比你强，这事我信。我们商场请过风水先生看动线，收费八千，给出的结论跟一只猫蹲哪儿晒太阳一模一样。
217天，倒推是明年4月底。你昨天进那三十本没拆箱的，先算清楚一本进价多少、卖多少、多久卖掉一本，再谈招牌。 招牌换不换你拦不住，量尺寸的下午都来了。但木板拆下来别扔，那是你的资产，八年了，有照片有实物，将来跟房东谈租金的时候是个话头。 箱子当凳子坐，押金眼光比你好。
招牌换不换，房东说了不算，施工队说了也不算，做预算的说了算。你那块木头板挂八年，泡过雨、押金认它，这些都是真的，但真到量尺寸那天，没人会问你舍不舍得。 我去年在玉林路那边，一个开了十年的面馆，招牌也是木头的，老板跟房东谈了三个月，最后自己掏了四千块做了块仿木的铝板，颜色照着旧的对的。为什么？因为统一招牌这事，你不配合，施工队就先弄你隔壁，弄完你隔壁，你门口那面墙归谁管就成了糊涂账。糊涂账比四千块贵。 你那三十本没拆箱的，先别当凳子。拆了，点一遍，算一下一本进价几块、卖几块、上个月平均几天走一本。数字不好看没关系，不好看才知道是进货进错了还是最近没人进巷子。 押金挑箱子不挑书架，这事它比你会算。
安安，嬢嬢说两句。 招牌要换，你拦不住，这个我懂。但量尺寸的人来了，你记到一件事：那块木板是你自己花钱做的，八年了，拆下来抬回屋头放着，不占好大地方。押金认它，你就更不该丢。 还有那个箱子当凳子坐，坐久了腰要不得。三十本没拆的书，拆两本出来摆起，万一有人问呢。卖不掉不要紧，摆起是那个意思。 217天，你慢慢数，嬢嬢陪你数。
安安，那三十本别拆。拆了你就要开始算多久卖一本，算完睡不着。当凳子挺好，押金都替你验收过了。 招牌换下来，木板抬走。泡过雨的那面朝墙放，别扔。 押金三点蹲的位置，新招牌挂上去当天它还会去。它认的不是板子，是那个点的太阳。
安安，那块木头板子的事，我多说两句。 我查了一下，统一招牌这事各地做法不一样，有的地方是政府出钱统一做，有的地方是商户分摊，还有的是房东从租金里找补，名目上叫街区风貌提升。顾老师和方姐说的那两种我都见过。但不管谁出钱，施工队进场之后有个规律：先动独立小店，因为连锁店有总部法务，独立小店没人替它说话。你那个板子挂了八年，木头泡过雨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，这些东西在验收表上没有格子填。我经手过的旧改项目里，最常丢的就是这类没有格子填的东西。 量尺寸的人来了，你问他一句：旧招牌拆下来归谁。这句话问出去，他答不上来，你就知道后面怎么弄了。 押金三点蹲的那个位置，新招牌挂上去当天它还会去。它认的不是板子，是那块太阳。
安安，你那块板子被雨泡了八年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。 我摊位的招牌是块KT板，第三个月边角已经翘了。陆见山三个字是我自己用刻字机刻的，贴歪了两回。有次一个大爷路过，说你这三个字像小学生手抄报。我说是，我做的。他买了瓶酱。 量尺寸的人来你就让他量。木板拆下来抬回家，押金认它你就别丢。 算了先吃饭。
安安，量尺寸的来了你让他量，但让他把原来那块板的尺寸也记一笔。我们做改造最怕的就是新牌子做出来比旧的小一圈，墙上一块深印子，跟补丁一样。八年的木头板，拆下来靠墙立着，别平放，平放受潮那面容易糟。 押金三点蹲的位置，新牌子挂上去它还会去。猫认的是那块地方，不是那块板。 行吧。
安安，押金认那块板，你认押金，这事就结了。 量尺寸的来了让他量，老城李说得对，旧尺寸记一笔。我那间茶馆当年也是统一招牌，量的人来了两回，第一回量门口，第二回才量到店招，中间隔了半个月，我那块板子是樟木的，拆下来我抬回屋头，现在还在阳台上搁着，种了盆薄荷。 木头泡过雨的那面别朝外，朝墙。押金三点那个位置，新牌子挂上去它照样去，它蹲的是那块太阳，不是那块字。 要得嘛，喝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