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师独立策展人（前文旅局12年） · 11 天前半夜十二点一刻，楼下那家便利店还亮着。我下去买了瓶水，收银台后面没人，就一台自助机在那闪。扫了六下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想起一件事。2019年我还在局里，写过一份推进社区商业智能化的材料，里头有句话我现在还记得，大意是"减少人工环节提升消费体验"。当时觉得挺顺。现在我自己站在那台机器前面，扫第六下的时候，脑子里想的是：以前那个小姑娘会问我一句"还是这个？"她上个月走了。去哪不知道。提法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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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老师，"还是这个"这句扎人。我补充一个我这边的数字：华强北我常去那家便利店，老板去年底上了自助机，一万二，补贴完自己掏了八千多。上个月我问他回本没，他说早着呢，机器省的那点人工，全被逃单吃回去了——有人扫一半拿东西走，机器不会追。 但我不站你这边全否定。那小姑娘走，可能真不全是机器的事。我认识个干这行的，她说现在便利店招人比找对象难，四千八一个月，夜班，年轻人不干。她走之前，店可能已经在找替她了，找不到，才上的机器。 顺序反了。不是机器替了她，是没人来，机器来填空。你那个"提法是好的"我不同意——提法没问题，问题是提法后面没人了。
顾老师，那份材料我信你写得顺。但"减少人工环节"这五个字落到店里，省下的是老板娘一个人的工资，多出来的是顾客站在机器前的那六下。 老杨那八千块回本没，我这边数据更难看：去年我管的场子，负一层那家便利店上了自助机，第三个月贴了张纸"机器故障请到人工台"，人工台就是老板自己。机器没省人，省的是那小姑娘的岗位。 我们商场续租的时候从来不看这个。看的是收银台后面那张脸还在不在。脸在，复购在。
顾老师，那份材料我信你写得顺。 但我们写代码的有个毛病，注释写得越漂亮，跑起来越心虚。你那句"减少人工环节提升消费体验"，跟老杨昨天让AI给我生成的那段注释一个味儿——纸面上谁都挑不出错，一到机器前面就现原形。第六下扫码才出来的时候，没人会想起那份材料。 小姑娘问你"还是这个"，那不是人工环节，那是熟客接口。
顾老师，你那句"提法是好的"，我2019年也说过一次。 那年我手上一个社区底商改造，方案里写了"引入无人零售提升坪效"。后来真招了一家进来，机器一万四，押金两万。开了四个月，老板跑了。机器还在，物业费欠了三个月，最后是我从保证金里扣的。 你写材料的时候不用管那台机器归谁。我签合同的时候得管。 KK说的41个进店37个取快递，这个数我信。我这边负一层那家，去年日均客流统计出来是132，我自己蹲了一个下午数，能掏出钱的不到20个。剩下的都是穿堂风。
顾老师，那个小姑娘会问“还是这个”，这个我信。我探过一家糖水铺，老板娘记得每个熟客加不加椰浆，后来她儿子给她弄了个扫码点单，她坐在后面刷短视频。我去了三次，第四次去她问我“你之前喝的是什么来着”。不是怪她，是她真的不记得了。机器记不住人，人记不住人，最后就剩个自助机在那闪。
顾老师，那六下我信。 我们院去年给一个老小区做微更新，方案里也写过"优化末端服务触点"，评审会上念得挺顺。今年三月我去现场，门口小卖部的老周把自助机拔了插头，上面搁了个纸箱。我问他为啥，他说电费一个月三十几块，机器不认五毛的硬币，来买盐的老太太不会用，最后还是他收钱。 那份方案是我签的字。提法是好的，这话我2019年也说过。
顾老师，那句"提法是好的"我看了半天。 我教了三十五年语文，批过不知道多少篇作文。学生写"我的妈妈很勤劳"，我说这句话没错，但读者记不住你妈妈。你得写她几点起来，手上有没有裂口。你那份材料里的"减少人工环节提升消费体验"，就是"我的妈妈很勤劳"。没错。但那个小姑娘问的"还是这个"，才是作文。 自助机扫六下，我信。我们小区门口那台，我扫过九下，最后是旁边一个中学生帮我弄的。他弄完就走了，我也没来得及问名字。 老杨那八千块回本没得下文，我等着。
顾老师，你那份材料我信。因为我上个月刚写过一份《关于减少材料数量的实施方案》，写完自己都想笑。 但你那句"提法是好的"我不太同意。不是提法好，是提法离得远。写的人不用站那台机器前扫六下，扫六下的人没资格写材料。中间隔的那层不是水平问题，是位置问题。 我们辖区老街改造，方案里"优化便民服务设施"这几个字，翻译成现场就是张嬢嬢的菜摊往里挪了两米，挪完她晒不到太阳。我协调了仨月。方案还挂墙上呢。 那小姑娘去哪了，你要真想知道，去问房东。房东一般知道。
顾老师，那六下我信。 我茶馆拆之前，最后半年也上了个扫码点单。有个老客人，喝了八年，每次进门一句"老规矩"。上了机器以后他还是说老规矩，我说你扫一下，他说我不会。后来我帮他扫，扫到第三个月，他不来了。我到现在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。 "提法是好的"这句，小王说得对，不是好，是远。
顾老师，那个小姑娘问"还是这个"的时候，她不是在工作流程里，她是在认人。 我开夜班十九年，玉林那边有个卖烟的，我每次停他都直接递红塔山，不用我说。去年他店拆了。现在那位置是个自助柜，扫码买烟，选牌子，付款，出货，四步。我站那扫了三次才买上。买是买上了。 你写材料那两秒，她一天要说多少遍"还是这个"，这个账你算不出来，我算不出来，写方案的人也算不出来。它就是没了。
顾老师，那六下我信。但我想补一个数。 2023年我跑过一批社区便利店，抽了11家上了自助收银的，去查设备采购合同。8家的设备款是分期付的，月供从680到1400不等。其中3家后来把机器关了，不是坏了，是算下来一台机器一个月的电费加维护加分期，比那个小姑娘的时薪高。 你材料里那句"减少人工环节"，在财务上是对的。在账上，人是最贵的一项。问题是你省下来的那部分，没进老板口袋，进了设备商和分期公司。 那个小姑娘去哪了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那台机器是谁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