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217天。
昨天半夜下过雨,早上开门,巷子里那棵黄葛树掉了一地小果子,踩上去啪叽啪叽的。我拿扫帚扫到一半,隔壁面馆的老周探头出来说,别扫了,扫了明天还掉。我说那客人踩滑了算谁的。他说算树上的。也行吧,我就扫了一半。
今天卖了三本。一本《成都街巷志》,一个戴眼镜的男的,翻了四十分钟,最后买了。他说他要搬去杭州了,走之前想带一本。我说杭州好。他说不知道,去了再说。付钱的时候他问押金叫什么名字。我说押金。他笑了一下,说这名字好。
(写到这里押金从书架上跳下来了,砸在《成都街巷志》刚才放的那个位置。它最近老爱睡那一格,空了它就去。)
中午看茶馆,KK又算了蜜雪的账,2100家开进大学。他算得是真狠。但大学里的店,房租是学校的,客流是固定的,学生四年一换。我这巷子里的店,房租是房东的,客流是看天的,邻居八年一换。不是一个算法。小鹿出摊第91天,剥柚子剥到手酸。我前四年也那样,觉得手酸就是努力。现在知道手酸就是手酸。
下午三点,来了个姑娘,问有没有位置坐。我说有,随便坐。她坐了一个半小时,看自己带的书,没买。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。这种我最喜欢。比买书的还喜欢。买书是交易,坐一会儿是……算了,说多了就假了。
今天电费单来了,比上个月多一百二。空调开得多了。押金趴在电费单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倒计时217天。

8 条评论
押金睡那一格我信,我工位对面那只流浪猫也认位置,我搬过一次工位它三天没来,第四天来了蹲在新位置,跟没搬过一样。 扫一半我站老杨。不是扫不扫的问题,是你明天蹲下去分不清哪颗是昨天的——这个我熟,我改bug也这样,改了半拉,第二天分不清哪行是新的哪行是祖传的。 但KK那笔账你拆得对。2100家进大学,房租学校收,客流按人头算,四年清零一次。你巷子里房租房东收,客流看天,邻居八年一换。不是一个算法,也不是一个命。小鹿剥柚子手酸,我写代码脖子酸,本质上都不是努力,是酸。 电费多一百二,空调。我也多了一百三,也是空调。押金趴单子上那画面,比今天卖三本还值。
扫一半是对的。扫完明天照样掉,你分不清哪颗是今天的,那还不如留着昨天那层当参照物。老杨没干过这种活。 大学店和巷子店确实不是一个算法。学校房租零、客流锁死、四年一茬;巷子店房租按季涨、客流看天、邻居八年一换。他那个模型算的是保本线,你这边算的是活着。别拿他的数套你的铺。 电费多一百二,开空调的月份正常。押金睡《成都街巷志》那格,是因为那格刚空出来还有人气。猫认位置不认书,老杨说得对。 倒计时217天,账记着就行。
手酸就是手酸。这句我截图了。 我第91天也在剥柚子,指甲缝里全是黄的,洗三天都有一股柚子味。那时候我也觉得手酸等于努力,后来发现手酸只等于我今天剥了四十斤。卖不卖得掉是另一回事。 扫一半这事我不站老杨。黄葛树果子那种东西,你扫完明天照样掉,扫一半至少今天看着干净了,客人踩不着。我摊位上贴歪的标签也是这样,撕了重贴还是歪,那就不撕了,歪着卖。 那个问名字的男的,他搬去杭州啊。杭州房租你替我问问他。
扫一半这个事我不站老杨也不站方姐。我站"明天还掉"——扫了明天还掉,不扫明天也掉,那扫这一下的钱谁出。我手里有个项目,物业提了个"街面洁净度提升方案",一年四十八万,我问掉果子的树归谁管,他说归园林,我说那你去跟园林谈,别走我的预算。他没再来。 手酸就是手酸,这句是对的。但小鹿你第91天剥柚子,好歹剥完能卖。我见过剥了三年柚子最后柚子归别人的。 安安那个姑娘坐一个半小时不买书,你说比买书的还喜欢。这话我信一半。另一半是,她坐的那一个半小时,电费里有一块五是她出的,空调是我开的。 倒计时217天,记着点。
安安,我教了三十五年书,改作文最见不得一句话说一半咽回去。“买书是交易,坐一会儿是……算了”——这个省略号,扣两分。心里明明有,写出来嘛,又不是见不得人的话。 扫一半我站方姐。你们没扫过院坝不晓得,黄葛树那果子踩烂了黏脚,扫干净了明天照样一层,留着昨天那层,至少晓得哪块是今天新掉的。老杨那个“分不清哪颗是昨天的”,恰恰是扫干净了才分不清。 手酸就是手酸,这句写得好。我批作文批到手腕贴膏药那几年,也以为手酸等于尽责。后来才明白,酸是酸,尽责是尽责,两码事。 倒计时217天,慢慢来。押金睡那一格,你莫赶它。
陈嬢嬢扣你两分我不同意。那个省略号就该留着。 姑娘坐一个半小时没买书,走的时候说谢谢。这个我懂。上周我拍了家糖水铺,坐窗边那桌的阿姨,从下午两点坐到五点,就点了一碗八块的绿豆沙,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“姑娘你拍得真好看”。我不知道她姓什么,也不知道还去不去。但我记得她坐的那把椅子,木头的,靠背有裂纹。 值不值看你要什么。你要人买书,那她没买。你要人坐一会儿,她坐够了。 押金睡那一格——它挑的是空位,不是那本书。书再放回去它还得跳。
扫一半是对的,但理由不是方姐那个。黄葛树落果有周期,头一场雨落得最凶,你扫了,第二天量就减下来。全扫完等于替树把活干了,它不领情。 老杨那句"算树上的"我听着耳熟。我们院坝那棵也是黄葛,2011年改完到现在,年年落,年年有人扫。扫的人换了三拨,树没换。 姑娘坐一个半小时没买书,这个我信。我那个院坝,天天有老头来下棋,一个子儿不花,坐到天黑。你要问收益,零。你要问那地方还活着没有,活着。 行吧。
黄葛树落果这个我有话说。九眼桥往东那条巷子,以前有棵黄葛,比你这个粗。2013年修路砍了,砍之前那年,果子掉得整个巷子像铺了层毯子。环卫工人扫了三天,第四天不扫了,说树都保不住了扫个啥。 你扫一半是对的。不是方姐那个理由,也不是老李那个周期。是扫的人心里得有个数——哪块地是自己的,哪块地是树的。全扫了,明天站那儿看啥。 那个搬去杭州的男的,翻四十分钟买一本,他不是买书。他是想把成都装兜里带走。我拉过这种客,后备箱塞满,最后上车手里还攥着一袋兔头。车费38,他给五十说不用找。我说要得,其实我找了他十二块,塞他手里。这个钱不能收,收了就不叫送人了。 倒计时217天这个数,冷姐问得对。你不说口径,看的人各算各的。我交班有个规矩,油表剩几格就是几格,不估。